聊聊半导体行业“钱”和“人”——从影子半导体公司到台积电

最近一段时间在忙其他事情,没怎么更新文章,就闲聊下半导体行业钱和人的话题吧,略微有些沉重。

首先要说下所谓的“影子”半导体公司,其实这在业内是经常有人聊到的话题:

什么叫影子半导体公司呢,也就是那些惯于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大新闻中的公司:动不动就几十几百亿投资,地方大员亲自站台迎接,敲锣打鼓恨不得告诉地球上的每一个人; 在招聘网站上也是挂满了高薪职位,很多人都悄悄的投了简历,但却石沉大海,周围的同事也一个都没少;几年了一个产品也没有流进市场;芯片研发周期长,咱懂,但拨给他的产业园里的配套商品房咋先开始以诚意之作的名义摇号了呢?

说到这,我不得不把提下任正非老爷子前阵子的发言:

十月份的时候,华为“心声社区”刊发了创始人任正非的一篇题为《向上捅破天,向下扎到根》的文章。文章取自9月14-18日任老爷子访问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科学院等学校与部分科学家、学生代表座谈时的发言,里边提到了蛮多我国半导体被卡脖子的一些根源性的问题,有两段话我摘出来:

我国的基础工业还是不强的,小小一滴胶,就制约一个国家的故事,我们已经看到了,这是分子工程,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而这几千种胶、研磨剂、特种气体……,都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我国现在还基本达不到,很多种技术一年的需求量只有几千万美元、几百万美元甚至更少,试看泡沫经济下有几个公司肯干这种事。缺一种就会卡了一个国家的脖子。

我国每年有七、八百万大学生毕业,加上中专生大约有一千万,聪明人很多,如果允许差别化的教育,就是姹紫嫣红。一二一,齐步走,同质化就缺少活力,就不易产生天才。

当然,大学还是应偏科学理论,偏重发现;企业偏重技术、工程,偏重发明,结合起来,力量才会更强大。

当然还提到了,先进制程设计出来的芯片,国内代工厂却没办法将其制造出来的问题。

简而言之:一个是钱的问题,二个是人的问题。

钱的问题

很多人一直认为,我国半导体不行那是因为钱不够,人不够导致的。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并不全是。

任正非说的钱问题,倒不是指经济体缺钱,而是指的钱有没有花到刀刃上的问题。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这句话也适用于半导体行业,因为有很多东西买不来,只能自己从无到有开始搞。 这也是一个极其依靠研究及工程经验积累的行业,如果盲目的把几千,几万亿砸下去,大概率会出现:高端芯片没搞出来,房地产行业先开始了狂欢的局面。

这几十年,从最初的国家做投资主导,到后来改为以土地,政策,税收优惠,大基金等形式参与投资,国家付出的精力着实不少,效果还是有的,只是距离预期还是有一定差距。。

而民间资本就更热闹了,据媒体报道,仅2020年1-9月,大陆有超过1.3万家公司注册为半导体公司,但其中大多数都是半导体新手,来头都不小,有做水泥的,搞漆包线的,有卖汽车组件的,甚至还有海鲜公司。。。

如果这些公司是认真做半导体的,那自然是热烈欢迎的,可惜大部分都像某业内大佬所痛批的那样:挂羊头卖狗肉,真正的目的是圈地搞地产开发,偌大的一个产业园,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那个配套的商业和住宅开发权;或是以半导体的名义融来大量的低成本资金去为自己的主营业务输血或者搞其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从赛迪的统计数据也能看出:今年1-8月大陆半导体企业IPO募资规模达到了662亿,是2019年全年的6倍,是2018年的42倍。

里边有多少是认真搞半导体,又有多少是奔着政府补贴和税收优惠减免,土地来的,这几个月开始已经有人露出狐狸尾巴了,不少的盲目投资爆出了烂尾的丑闻。

退潮之后,自然知道谁在裸泳。

再说人的问题。

之前有网友建言,让国家集中力量让高校培养集成电路相关专业的学生,每年培养个一百万,不信人才会断档。行业盲目投资会造成烂尾,这人才的盲目投资,也是会的啊。

《中国集成电路产业人才白皮书(2018-2019年版)》数据显示,2018年中国高校毕业生为820万人,集成电路相关专业的毕业生总数约为19.9万人,其中有3.8万集成电路相关专业的毕业生进入了本行业,也就是19%。

这也是所谓的“微电子专业学生八成毕业就选择转行”的出处, 业内还有后半句:剩下的将在未来五年走掉30%。

为什么转行?行业吸引力不够,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同学们不得不用脚投出了自己的择业一票。

半导体行业里的应届生,能拿到一线城市20K,二线城市18K以上起薪的其实只是少数,大部分是达不到网传的平均线,有个12K就不错了。半导体行业里的应届生,能拿到一线城市20K,二线城市18K以上起薪的其实只是少数,很多都达不到网传的平均线,有个14K就不错了。 (也看过某卖课,卖笔试题的公众号搜集的一份列表,持保留意见。)

从我们这些年的招聘经验来看,国内能排得上号的芯片设计公司现在去清华北大复旦上交去开校园招聘会,其实都不怎么报希望,不过是走个过场,去宣讲宣讲,清华北大甚至连过场都懒得去走,因为根本就招不到人,当然和他们是综合性大学,微电子相关专业本来学生就少也有一定关系。

遇到很好的学生,芯片公司咬牙打出4个10,互联网,金融行业4个2,一对王就直接带走了。。

所以很多公司的招聘重点都是放在成都电子科技大学,西安电子科技大学,东南大学这样的微电子学生较多的985学校,更加“务实”一些,好学生也非常多。 每年的9月份,这三所高校就是国内芯片公司招聘的主战场,国庆前就会把好学生的三方给锁了,去复旦上交清华,好多都是抱着捡漏心态。。

苦逼的芯片制造人

很多人都知道建一座代工厂,动辄都是百亿级的投资,那么里边的工程师一定待遇不错吧。但并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设备太过花钱,加上从投产到量产有很长的路要走,好多年都难盈利,这使得他们不得不在人力上省钱。

需要一提的是,每年选择半导体从业的19%的微电子相关专业应届毕业生,里边绝大部分人最初的目标都是奔着设计公司而去的,去不了才会选择芯片制造厂,封装厂。。 至于一开始就立志要进制造厂的985对口学生,我相信还是有的,但肯定不多。 没办法,半导体制造封测和其他制造行业一样,也是个苦差事。

月薪可能只是同级别设计公司的一半,工作却是三班,四班的倒,工作时间远超设计公司。对于微电子出身的学生,这是去不了设计公司才做的艰难选择。同时也是很多机械,化学,材料,器件等所谓的“天坑劝退”专业的同学为了拿份比自己专业的对口工作更高的薪水,而做的第三选择。

第一选择是去代码速成班,第二选择是去集成电路版图,验证速成班。但是这两条路都不太好走,速成码农就不说了,很多985高分考生其实是放不下这身段的,除非是没办法,招生广告里的各种转行成功案例那自然是风光无限,而实际上呢? 一个985研究生和很多三本生,专科生一起去做底层外包码农,这番滋味,你可以想象。

至于集成电路设计速成班,头部设计公司早学精了,有些培训机构甚至上了他们的黑名单,不得不说,设计公司里无论是前端还是后端设计,都非常看重专业背景。 所以也别以为,进了这样的企业是你的培训履历起了作用,根本不是,真正起作用的还是你的母校和你自己。

说说台积电

有人可能会问,那台积电呢? 其实从应届生起薪看是差不多的。

前些天据台媒中时电子报报道,台积电将开展史上最大幅度结构性调薪,平均20%,且主要针对的是新入职或资历较浅的员工,其起薪将调至:本科4.56万新台币(约10496人民币),硕士5.4万新台币(约12430人民币),并不比国内的代工厂起薪高到哪里去,甚至持平。 十年前差距还是很大的,但国内代工厂这些年也在提薪以吸引人才,要不然真没救了。

而国内的芯片设计公司呢?今年国内稍微好点的设计公司在二线的起薪能达到14000,15000的样子。

另外,台积电在校招中给优秀学生开出的Special Offer ,年薪起步能达到一百万新台币,甚至比台湾的一些设计公司起薪都要高,但折合为人民币只有23万人民币左右,这差不多和国内好点的芯片设计公司这两年在一线城市的打包价持平。

尽管起薪差不多,但是台积电的总年薪却远高于国内代工厂,效益好,自然能发出更高的奖金,甚至能和国内较好的设计公司给资深工程师的待遇接近。根据台积电今年6月发布的企业社会责任报告书:其去年全球员工总体薪酬(底薪+年终奖金+分红)的中位数是163万新台币(约37万人民币),注意是中位数。

再来看下不怎么准确的平均工资。

尽管从平均工资来看,台积电和联发科,联咏等设计公司还是有一定差距,但70万新台币换算为人民币是16万的样子,加上台积电在台湾的地位,所以基本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并且台积电现在的发展重心也是一路向南,比如台积电三大超级代工厂(Gigafab)之一, 月产能能达到37万片的晶圆14厂以及承担了5nm及未来的3nm规模量产任务的晶圆18厂就都放在了国内很多游客都看不上的“穷乡僻壤”——台南。

比如一位老师这么说道:

2300亿的GDP大概也就相当于成都的高新区。不过这不重要,台积电CEO魏哲家在此前的一份报告中曾表示,2025年前后,台南将贡献台积电60%到70%的产能。

这也意味着这个地方的物价和住房压力较台北新竹应该都要小不少,并且扎根台南的也不止台积电一家半导体公司,其实早在2000年,发展仅5年时间的台南科学园就已经拥有了:二十家半导体产业、十五家光电产业、七家通讯业、六家生物科技产业、三家精密和电脑周边产业

所以台湾的优秀微电子毕业生并不排斥去到台积电这样的代工厂去工作。

中芯国际呢? 截一个知乎上看到的回答,这个待遇和我在业内了解到的是吻合的。

而国内最好的两家代工厂——中芯国际,华虹宏力,其核心产能都在魔都上海,员工心理的稳定性可想而知。

最后

没人往芯片行业投钱是大问题,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土地和贷款”式的投钱更是个大问题。

浪费了纳税人的钱,消费了老百姓的感情不说,被弄得一地鸡毛的芯片行业搞不好还会成为这一切乱象的背锅侠,各路资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本来打算潜心搞芯片的资本也是心烦意乱,搞不好就跟着走了,让本就留不住人的行业雪上加霜。。

最后呼吁一下,请给选择了芯片制造业的半导体人点实在的温暖,比如工资先翻个倍,这是设计的实现以及芯片的制造环节,如果吸引不来也留不住优秀的人才,一切都是空谈。

#半导体新星创作营#

本文源自头条号:蜀山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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